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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学生“傻苗”

王兴刚老师 2020-10-21 14:30:21

 

“傻苗”是我的一个学生,今年读初中一年级,一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。

 

小姑娘本名姓陈,小名苗苗。但她偏偏不喜欢自己的大名。记得刚开始给她上课时,我专门问过她的妈妈孩子正式的姓名,以示我这个老师对于孩子的尊重。但孩子却说:“老师,你就叫我苗苗吧,我喜欢苗苗,好听、好记、还简单。”我当时就心想,这个小姑娘还蛮可爱的。于是,无论我的点名册上,还是其他老师点名册上,亦或是学校里的学生花名册,一律只有“苗苗”两个字。

 

苗苗在学习上是一个让人担忧的孩子。记得刚开始教她时,孩子坐不住板凳。是那种真的坐不住。我批评她,给她讲许许多多的大道理。孩子也认真听,但最后低声对我说:老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就是坐着难受。我控制不了自己,我就想动。语气里满是委屈,甚至眼睛里还泛着浅浅的一层泪花。

 

我的心一下子难过起来。我难过于自己只知道书本知识,空有一肚子虚伪的大道理。从那以后我不在批评她,而是上课时把她拽到黑板旁边,跟我一起讲课。我给其他学生上课,她就当我的小助手,黑板擦得勤快地很、干净地很。

 

苗苗愿意背单词,但依旧不喜欢在座椅上。因此,我每每考单词,都让她到黑板上。写完单词,我检查完毕,她依旧不用我提醒,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。

 

有一次我说,苗苗咱们回去坐着吧,老师在你身边,咱们试一试,你看好不好。大概是出于对我的信任,她努力地点着头。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,教室里便出现了这样一位老师——他斜坐在苗苗的对面,左手拿着书,右手牵着苗苗同学的手,看一苗苗再看一眼其他同学。每每讲到重点,握着苗苗同学的手都会稍稍用一下力。这位老师就是我,以及后来的数学老师。

 

大概是我的那只右手给了她安全吧,孩子竟然坐得住板凳了。只是偶尔还会不由自主地趴在桌子上。趴在桌子上时,她的左脸压着左胳膊,右手依旧放在我的大手里。我牵着她的手,有一种做父亲的感觉。

 

苗苗的母亲给了孩子无微不至的爱与信任。甚至在亲友纷纷打算放弃孩子学习的时候,她依然选择相信。我想,很多时候这便是母亲与其他人,包括父亲,的区别吧。

 

暑假时,孩子小升初考试,英语打了95分。大概是因为题很简单只是需要背诵的缘故吧,分数已经很了不起了。孩子开心的笑了,我说你笑的太傻了。

 

当然,现在是初一上学期期末,孩子已经很久没有打过90分了,甚至都没有打过80分,但傻苗现在坐得住板凳了,读课文的声音也洪亮了。这是不是也算一种进步呢?

 

傻苗除了学习,其他方面很是厉害。譬如给白板笔灌油,这项工作我是万万做不来的,但傻苗不但能分清白板笔的不同,而且谙熟灌油时操作的不同。于是每个星期六下午,她上完语文课便会主动检查教室里哪一只笔写不出字,然后拿回来,打开后盖,拔出芯子。但每到这个时候,傻苗便会说,王老师,你帮我把芯里面的小档片按出来呗。我说怎么按啊?你教我。傻苗说,哎呀,你看就是这样按,小片片就出来了,我就是力气不够,要够就不麻烦你了。我说好好好,我听你的话。每当我把小片片按出来后,她都会说谢谢王老师。而我总会笑着说:你是不是傻!孩子听了说:王老师,你帮我,我就要谢谢你。我说谢谢你,你得说不客气才行。她说完,我早已笑地肚子疼,不得不弯腰捂着了。

 

除了给白板笔灌油,洗抹布、收拾书本她更是一把好手。甚至家里的买卖她都头头是道。有一次我问她,我说傻苗,你家是不是做干豆腐的?怎么卖啊?她回答:那你得分你要买宽的还是细的!我说啥?这玩意还分宽的细的?她说是啊,你看你当老师不还分语文数学英语不同科目吗?

 

哦哦哦,原来如此。

 

那怎么卖呢?

 

宽的XXX钱一斤,细的XXX钱一斤。一斤单买XXX钱,你要是买两斤就XXX钱,其实买的越多越便宜。

 

至于具体多少钱,我真的没记住,但这个逻辑我是记得清清楚楚。

 

我说傻苗啊,你以后就卖干豆腐吧,别读书了。

 

傻苗说我才不做呢。我爸爸可辛苦了,每天两点就起来进货做豆腐然后一站就是一天,可累了。

 

哦!我那一刻觉得她分明就是一个心疼父母、懂得珍惜的大人,这让我不由得有些肃然起敬。

 

我是英语老师,但傻苗几乎不问我英语问题。她更喜欢与我做语文阅读。每每偷偷地跑过来问:王老师,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做阅读啊?那种眼神,任你有多忙,你是万万不能拒绝的。

 

我喜欢把傻苗举起来,她不重,九十几斤。她总说:哎呀,王老师又要举我了,我得赶紧跑。然后就跑没了,不一会儿又不知道从哪出来了。有时她在那站着,我便说傻苗,你站好,别动。她果然一动不动。于是我一个弯腰抓起她的双腿又一次举过了头顶。她便挣扎着说,完了又上当了!她很聪明,我举起她时她并不多做声,而是牢牢地用两手抓住我后背的衣服,很牢很牢。第二次我叫她不动时,她依旧不动。只是下来时会说,哎呀我怎么又上当了,然后便用手捂着脸。

 

我也曾经因为学习严厉批评过她,也用脚踢过她,说实话,她哭了我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委屈一样,我心里也难受。但学习从目前来说还应该是一个辛苦的过程,有什么办法呢?

 

对于学习,傻苗自己也难过。每每听到老师说这道题已经讲过好几次了的时候,傻苗都会一边懊悔,一边仰头。仰头时,她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,笔还在手上。手中的笔还在动,像极了匹诺曹。

 

傻苗也有脾气。就在昨天,别的老师给了她一张卷子让她背,她便低头不语了。往日的礼貌也一扫而空了。任你百般商量就是不说话了。我知道她是不开心了,但她的不开心也许不是跟老师,而是跟自己。她知道自己不擅长学习,不擅长背东西。怕老师伤心难过,于是至少在学习上,她不敢承诺,不敢信誓旦旦。她低头不语的可怜样子,让人心疼!

 

我每每讲起关于傻苗的事,在大学里教书的姐姐便会对我说:现在这社会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才,学习好坏不能决定成败。真的吗?但愿如此吧!

 

有一次,傻苗的妈妈问她:姑娘,王老师总叫你傻苗傻苗,你是不是真的傻?

 

傻苗说:哎呀,妈,王老师说的那个傻不是你说的那个傻,这两个傻虽然写出来一样,但是不一样!

 

偶尔有一天,要是没见傻苗,我还真会呆呆地愣着出神,直到同事喊道:哎,哎,王老师你傻了啊!

 

我傻呢?还是傻苗傻呢?都傻吧,这世界精明的人太多,傻一点真的挺好的!

 

希望我的傻苗越来越好,希望她学习上可以聪明一些,至于性格品德上,就像这样一路傻下去!

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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